8月24日 星期日 奥运闭幕日

  北京奥运会闭幕了。
  中国代表团的奖牌总数定格在一百枚,这个数字恰好与官方宣传的“百年梦想”对上了号,于是媒体纷纷打出“百枚奖牌圆梦百年奥运”之类的标题。
  一百年,从摇摇欲坠、内忧外患的清末,经历中华民国成立、军阀混战、抗战、内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大跃进、文革、改革开放,直到今天。这是动荡不安的百年,是民族和人民苦难的百年。每当我们置身于经济快速发展的中国,回忆一百年前那个羸弱的民族,很多人的心中都会升腾起一股自豪感。当世界将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机会交给中国时,这种自豪感达到了一个顶点。
  我的一个志愿者朋友在鸟巢服务。开幕式彩排的时候,她听到国歌响起,红了眼眶。她心想:如果生在100年前,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或许是大家闺秀的小姐,或许是贫苦农民家的女子被卖去给别人做丫鬟,或许是参加北大建校10周年表演的穿素旗袍围白围巾的进步女学生……可能性太多,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会有今天这种生活,不会有奥运,不会在现场感受开幕式,不会有世界各地的记者微笑着说谢谢(她在新闻运行口服务),不会欣赏最美丽的上万人的歌舞表演,不会听着国歌掉下眼泪。
  我完全理解这种今昔对比所产生的震撼效果。事实上,从我们这一代人上学时起,我们就开始接受这种今昔对比的教育,而这种对比往往是从物质生活的改善、国际地位的提高等几个方面进行的。
  没错,如果是一百年前,我们不会有今天的小康生活,中国在世界上不会有今天的位置,更不会有举办奥运的机会。
  但是,2008年的中国,是否真的在哪个方面都比20世纪初的中国好呢?为什么我在对比今天的中国和20世纪初的中国时,竟还对1916到1920年左右的中国怀有向往之情?
  那时的中国,处于军阀割据的混乱之中,政局动荡,平均每一年半就发生一次政权更迭,经济社会状况自然不会好,甚至普通民众的生命都时时面临危险。但是,得益于这种特殊情况,那时的中国却出现了学术思想上的大发展,“五四”前夜的学术研究氛围和思想自由之风,令人神往。蔡元培先生也正是在那时得以在北大施政,开创“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传统。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蔡先生活在今天,他不会取得一百年前那般伟大的成就。如果能给我一个向蔡先生提问的机会,我很想问他:你到底是愿意在动荡不安的20世纪初做兼容并包的北大校长,还是愿意在21世纪初以教育部长的身份出席奥运会开幕式?(不过,这个问题也许根本不会成立,因为以蔡先生的性格和追求,在今天是断然当不上教育部长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着迷于21世纪初北京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物质生活;但同时,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又怀念20世纪初北京的思想氛围。在官方的宣传口径中,中国人的百年梦想在这个夏天实现了。而我的梦想,我的对一个更美好世界的乡愁,不知还要过几个百年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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