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敢说,我从来没有从报纸上读到什么值得纪念的新闻。如果我们读到某某人被抢了,或被谋杀或者死于非命了,或一幢房子烧了,或一只船沉了,或一只轮船炸了,或一条母牛在西部铁路上给撞死了,或一只疯狗死了,或冬天有了一大群蚱蜢——我们不用再读别的了。有这么一条新闻就够了。如果你掌握了原则,何必去关心那亿万的例证及其应用呢?对于一个哲学家,这些被称为新闻的,不过是瞎扯,编辑和读者就只不过是在喝茶的长舌妇。然而不少人都贪婪地听着这种瞎扯。我听说那一天,大家这样抢啊夺啊,要到报馆去听一个最近的国际新闻,那报馆里的好几面大玻璃窗都在这样一个压力之下破碎了,——那条新闻,我严肃地想过,其实是一个有点头脑的人在十二个月之前,甚至在十二年之前,就已经可以相当准确地写好的。比如,说西班牙吧,如果你知道如何把唐卡洛斯和公主,唐彼得罗,塞维利亚和格拉纳达这些字眼时时地放进一些,放得比例适合——这些字眼,自从我读报至今,或许有了一点变化了吧,——然后,在没有什么有趣的消息时,就说说斗牛好啦,这就是真实的新闻,把西班牙的现状以及变迁都给我们详详细细地报道了,完全跟现在报纸上这个标题下的那些最简明的新闻一个样:再说英国吧,来自那个地区的最后的一条重要新闻几乎总是1649年的革命;如果你已经知道她的谷物每年的平均产量的历史,你也不必再去注意那些事了,除非你是要拿它来做投机生意,要赚几个钱的话。如果你能判断,谁是难得看报纸的,那末在国外实在没有发生什么新的事件,即使一场法国大革命,也不例外。什么新闻!要知道永不衰老的事件,那才是更重要得多!

——梭罗《瓦尔登湖》

以上的这段文字,是一位08级本科生MM读到的。正在学习一门新闻学课程的她提出疑问:那些高深的哲理,俯瞰世界的思想是否真的是比日常发生的事实对这个世界来说更为重要?而那些一天一天发生的各种新闻,包括灾难和改革,包括重大会议和金融风暴的这等等等等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在某种世界性的规律面前显得细微和渺小?很多新闻报道如同一种重复循环,比如说灾难天天都在发生,那这种一再的报道是否还真的对读者们有启示的意义呢?

作为这门课程的助教,我的回答是:(我是否可以开一个“我爱问助教”专栏?哈哈)

《圣经》旧约·传道书第一章第九节说:“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梭罗说的是对的,于他这样的智者而言,自然是“有这么一条新闻就够了”,其他的那么多报纸、杂志,他闭上眼睛也知道要说什么。

但是,梭罗可以不读新闻,我们这个世界却不能少了新闻。

如果没有新闻的揭露,受三聚氰胺污染奶粉毒害的婴儿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新闻的及时报道,我们无法了解四川地震灾区的情况;如果没有来自大洋彼岸的新闻,我们根本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国家正在进行着那样一场盛大的、草根的领导人选举。

所以,新闻是一种制止丑恶、传递真实的正面力量,它对我们的社会有着积极的影响,而不仅仅是被动记录而已。优秀的新闻记者也决不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律”所裹挟,毫无主见地写一些琐碎的消息——他们有时能够影响历史的进程。

其实按照梭罗的说法,每一个人在世界性的规律面前都是渺小的,反正我们的一生也不过是遵从着一些规律进行的,那我们何必度此一生呢?因为我们觉得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是自己的主人。同理,我们为什么要有新闻呢?因为新闻是一种改变历史进程的力量,新闻也是历史的主人之一。

我曾经给新传社设计过一件社衫(最后没有印出来),背面写上了这样的字:奥运盛会,我们需要新闻;灾难降临,我们需要新闻;每一个故事发生的时刻,我们需要新闻;每一个苦难欢乐的现场,我们需要新闻。No News is Bad News.

西谚说,No news is good news。其实换一个角度理解,对于我们的社会而言,No news is bad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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