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第二大城市高雄,我们的行程不是游览城市风光,也不是参访学校或媒体,而是来到了台湾信众最多、最负盛名的佛教圣地——佛光山。

出发赴台前,当我看到这样的安排时,心中还不甚理解:我们这个团队叫做“两岸大学生新闻营”,都是些学习新闻相关专业的年轻人,怎会对佛教感兴趣?事实证明,我低估了宗教在台湾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佛光山上“人间佛教”的魅力。

2月5日,在香港飞往台北的飞机上,我取阅了几份政治倾向不同的台湾报纸,发现它们无一例外都将大块的版面给了同一个人——圣严法师。这位佛教大师刚刚圆寂,令无数信徒悲痛不已,后来冒雨送别的信徒就达三万人之多,马英九、萧万长以及吕秀莲等重要政治人物都亲自出席了追思植存法会。

飞机尚未抵达台湾上空,我就已经从报纸上感受到了这座岛屿上特殊的宗教氛围。

当我踏上台湾的土地时,这种感受更为直接和明显。机场的墙上有佛教的广告,乡间的房子上时不时会见到“耶稣爱您”几个大字,电视里有宗教频道,素食餐厅随处可见,就连夜市里的很多小摊也会贴出“素食请说明”的告示。以佛教为主的宗教,在台湾人的生活中占据了不可忽视的地位。

 

走进佛光山,一股热闹、活泼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生机勃勃、熙熙攘攘的景象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佛教圣地么?

你看,那插满了各种鲜艳的花朵,被打扮得无比喜庆的花车。虽然车上有一尊佛,但看上去更像是坐着花车来游玩的顽童,而不是某种超然的神明。

花车

你看,在那片小小的休憩区里,有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潺潺,人们或坐或立,好不悠闲。桥边还有一个笑容可掬、可爱至极的小和尚像。不远处,一个由男女老少组成的小提琴乐团正在演奏《欢乐颂》,据说演奏者中年纪最大的已经83岁了。一曲结束,路人无不微笑鼓掌。这一切不能不让你怀疑:这里,是公园么?

你看,佛光山里竟还有一座巨大的博物馆,这里的展览定期更换,主题并不限于佛教相关,只要有益公众即可。我们到这里时,正在进行“奇石”展览,展出内容居然包括恐龙蛋、恐龙粪便和陨石!佛门圣地展出恐龙蛋,你能想象得到吗?

你看,那儿来了一群童子军。他们高喊着口号,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这些喧闹的小孩子,不会扰乱了佛门的清净吗?

你看,当我走进宝殿,面对眼前巨大的佛像,有些战战兢兢地拿起相机时,管理人员非但没有阻拦我,反倒对我说“多拍拍照吧,没事”。这是我在大陆的寺院里从未碰到过的“礼遇”!

你看,这里的不少僧尼竟也是我们的“同行”,他们的穿着与普通僧尼无异,只是或扛着摄像机,或端着单反相机,架势十分专业,而他们所出版的报纸和经营的电视频道影响力也非常大。

这一切都是如此超乎我的经验。幸而,我们在这里见到了星云大师,他为我们答疑解惑。

taiwan4

这位操一口南京口音的大师告诉我们,佛光山倡导的是“人间佛教”,即将佛教与生活紧密结合,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寺院,不如说是一个文化团体。大师认为,佛教并不只是拜神祈福消灾而已,他本人花大力气兴教育、办媒体,为的就是将佛教普及到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去。“佛教就是生活,人人心中都有佛。”

星云大师说,自己很看不惯大陆寺院的所谓“撞头钟”、“烧头香”。他认为,撞哪次钟、烧哪根香都是一样的。他还特别反感收取门票的做法。我想,正是这种为信仰佛教降低门槛、贴近生活的做法,让更多的人成为追随他的信徒。

不过,仅仅从“人间佛教”的推动者一个方面考虑,还是不能完美地解释宗教在台湾兴盛的原因。

 

在台湾最高的摩天大楼——台北101的顶层,有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体,它是世界最大的阻尼器。台湾地震频发,这个阻尼器的作用正是为了吸能减震,防止大楼在地震或强风中坍塌。

站在这个被涂成可爱黄色的大球球面前,我突然领悟到了宗教之于台湾社会的意义:在这个强调“自由”,甚至有些“过于自由”的地方,宗教就好像一个阻尼器,以其强调“众生平等、身心自在”的教义,帮助人们抵御自由竞争带来的冲击和震动。

“自由”与“平等”一直是困扰人类社会的两大难题,“此事古难全”用在这两个词上面再合适不过——强调“自由”必然会牺牲“平等”,而一味要求“平等”则无法实现“自由”。在台湾这个地方,自从解严之后,整个社会都在头也不回地走向“自由”这一端,无论是乱哄哄的政坛,还是煽色腥的媒体,莫不如是。

在这种大背景下,宗教,尤其是佛教对人们心灵的慰藉作用便显得非常重要了。如果没有它来充当“自由”社会中的“平等”阻尼器,也许会有很多人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

在星云大师与我们的交流中,他也表达了对台湾“新闻自由”现状的些许不满。他说,目前台湾媒体的许多报道对社会产生了负面的影响,“记者不实报导,比杀人放火还厉害。”但基于“新闻自由”的理念,并不能管制。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大师不仅自办了好几家媒体,还计划发起“真善美媒体奖”,希望媒体多方报道社会的可爱、光明、慈悲。

星云大师还说,他认为当代中国有两个最伟大的人。一个是邓小平,是他的改革开放政策让中国富强了,让中国人抬起头来了;另一个是胡锦涛,因为他提出的“和谐社会”理念非常好。联系两岸各自的现状,这种说法值得细细玩味。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