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看我博客的人知道,我喜欢公开表达自己对功利性追求的嗤之以鼻。比如,我毫不掩饰自己对“经济管理”专业的轻蔑;比如,我觉得高考的时候以就业形势为导向来填报志愿是很可笑的一件事;比如,我曾经嘲笑“追求名牌,追求高薪,追求优雅”的海报广告语。我猜想我的这种态度一定是深入人心了,因为前几天,当写有“名校是一种信仰”的海报出现在北大校园的时候,一个常看我博客的大一师妹脑中马上就想到了我,而两天后,我果然写了一篇博客来批评这张海报的表述。

我不知道看我博客的人会怎么想,是否有人会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你都在北大了,毕业后找个还可以的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你自然可以对“理想追求”高谈阔论,而不去管千千万万正在普通高校学习,或者根本没考上大学的人,对这些人而言,就业的压力是巨大的。

是否还会有人觉得我带有一股穷酸的知识分子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追求物质享受是人之常情,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是不是故意在装清高?

对于后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自然不能“存天理灭人欲”式地否认对物质享受的追求,我也觉得住别墅、开跑车特好,但如果把人生的目标定位于此,而没有更加超越性的追求,那就和禽兽无异了。

对于前一个问题,说实话,我一直比较惶恐。确实,我面对的就业压力并没有多大,我也体会不到“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究竟是什么感觉。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我是否真的是在脱离现实,夸夸其谈?那些在招聘会上挤破头的同学们,让他们去考虑远大的理想,考虑人类的前途,是否真的是过分的要求?

今天下午,许知远在新闻学院上了一节讨论式的课程。在这节课上,我找到了答案。

这是本学期许知远上的第二次课。第一次的时候,半节课的时间都变成了同学们向他倾吐生活的痛苦,向他追问解决的方法。而这一次,大家真正进入了“谈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境界,大家谈东西方的文化,谈儒家,谈五四,谈知识分子,同学的发言很精彩,许知远也谈得很高兴。

不过,在探讨文化问题的时候,仍然有同学问:我们为什么要谈论传承文化的问题?谁给了我们传承文化的责任?我和我身边的很多同学都觉得,自己知道得多一点就够了。

许知远的回答是:谈论这些的确很痛苦。但你们上次不是跟我倾吐了那么多的人生痛苦吗?你们的痛苦照样是很多的嘛。与其这样,还不如拥有一些更为NB的痛苦!

这句话正好可以解释我的问题——难道你天天想着挣钱,想着就业前途,你就能真的找到好工作?就能过得幸福了吗?并不见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思考一些更为超越的问题,拥有一些更为NB的痛苦。

平庸的生活是生命最大的杀手,在追求物质享受的过程中,人很容易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到头来却什么物质也没享受到。而超越性的追求则是生命的亮色,这样的生命就算短暂,也比前一种生命精彩得多,值得过得多。

在许知远的课堂上,他提起苏格拉底死前从容不迫地用长笛练习一首曲子,而台下的同学则提供了嵇康临刑索弹《广陵散》作为对照。在闷热的理教教室里,这两位先人的故事让我们觉得世界依然是如此的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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