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最后一天,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望向窗外,发现站台广告赫然写着:“2001新年快乐”。

难道,我穿越了?

难道,广告商犯了个低级错误?

定睛一看下面的小字,才发现它不过是个噱头——原来,这是某护肤品的品牌广告,广告词解释说“新一年,当全世界大一岁,肌肤却梦想年轻十岁!”

在我看来,这也是中国的梦想——要是能回到2001年,该有多好。

新世纪的前十年过去了,有大把的数据和事实可以证明这十年中国的进步和成就:我们的盛会无与伦比无人能敌,我们能把人送上太空了,我们的GDP总量已经是世界第二了……然而,你不能不承认,在这样一个十年之交,中国的大地上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若从悲观的角度解读,过去的十年,实际上是从无限的希望和梦想中开始,又在一次次失望和挫折中归于沉寂。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曾经给了中国人多么美好的愿景:加入WTO、申奥成功、人权入宪——这些都发生在十年的前半段。它们所展现的,是一个积极融入国际社会,逐步认可普世价值的中国,是一个既在不断强盛,又渐渐承担起更多责任的大国——既对国际社会更负责,又对本国国民更负责。

即便是被SARS阴云笼罩的2003年,如今回想起来也有着拨云见日的味道。前几天,因为参与操作《南方周末》年末特刊,我回访了SARS和孙志刚事件中曾发挥作用的媒体人、学者,他们大多很怀念记忆中的2003年,因为那是胡温新政开始的年份,是一个舆论环境宽松、决策层从善如流、官民良性互动的年份。

日历一天天、一年年翻过去了,冀望中的变化没有发生,我们的新鲜感和信心被消磨殆尽。在一次聚会中有人感叹:前几年岁末年初时,还会对下一年将要发生的事情饶有兴致地做一番预测,而今年,则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知是自己老了,还是这个国家真的进入了一种“超稳定”的状态?

我们知道,GDP会继续大幅增长,而居民收入将继续碎步前进;我们知道,房价会继续猛涨,正如强拆会继续发生;我们知道,灾难会再次发生,因为人祸的危险因素依然存在;我们知道,网络会更加热闹,但管制从不可能放松——新年,真的有什么“新”的吗?

所以,如果能回到2001年该有多好,虽然那时比现在穷,但起码,在那个新世纪的画卷缓缓展开的时刻,我们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受到梦想的召唤和改变的可能——在今天,这些已经渐行渐远。

罗大佑的恋曲系列——《恋曲1980》《恋曲1990》《恋曲2000》很恰当地描绘了中国的十年。

1980年代,“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中国从社会浩劫中重生,渐趋多元丰富,像这首少年情歌一样,生机勃勃,躁动不安。“今天的欢乐将是明天创痛的回忆”更仿佛一语成谶。

1990年代,“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逐渐成熟、理性,也逐渐实用主义,时光不再“轻飘飘”。

世纪之交、千年之交,“等遍了千年终于见你到达/等到青春终于也见了白发/倘若能摸抚你的双手面颊/此生终也不算虚假”。特殊的时间节点唤起了一个古老民族的千年思索,踌躇满志地迈进新世纪的门槛。

接下去,是不是就是《恋曲2010》了呢?不,没有这首歌,罗大佑写不出来了。

但实际上,站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起点上的中国和中国人,都需要一首恋曲。我们需要靠它获得温暖,需要靠它重新打起精神,提起志气。这首恋曲,将不再年少轻狂,也不去回忆往昔,它会更加深沉,更重地叩响我们的内心。

2001年注定是回不去了,那只不过是广告商的小伎俩而已,我们错过的一切都无法再挽回。不过,正如古人所言,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在这个多少有些压抑的时刻,我们恰恰应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互爱和自省,不要忘记我们与生俱来的公民身份——我们是这个社会的参与者,这个社会的好与坏由我们每一个人决定。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个社会看起来失去了变化的可能,而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丧失了推动变化的梦想和动力。

罗大佑的《恋曲2000》写于1994年,那一年,另一位歌手崔健写了一首《最后的抱怨》,用在现在或许还算合适:

我要寻找那愤怒的根源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发泄我所有的感觉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用希望代替仇恨和伤害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结束这最后的抱怨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告别了没有恋曲的2010年,2011年,我们只能结束抱怨,迎着风向前。

往年回顾:
寒冬问心——写给2009
在这战斗的一年里——写给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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