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热带或南半球迎接过新年,但我猜,和生活在北温带的我们相比,那些地方的人们在新年钟声敲响时的感触应该有些不一样吧。

气候会影响人心的感受和情绪,所以自古逢秋多寂寥,从来春心常萌动。而当每一次在寒冷的冬季迎来辞旧迎新的时间节点时,人们的心情便往往对应着眼下最常见的两种颜色——红与白,饰品的红色代表了寒冬中家庭团圆的温暖,代表了对未来的期待,雪花的白色则代表了对过去一年的回忆,深刻而平静。

在我已经过去的不到24年人生中,过去的这个虎年发生了也许是最多的改变。

11月,我的爷爷离开了人世,我第一次体会到失去如此亲密的亲人是多么悲伤。爷爷得的是慢性病,去世前在医院已经住了很久。我曾经怀着恐惧的心情去设想那不愿想象的场景,每每感觉手足无措,仿佛末日将临,无力向前,但当残酷的事实真的发生并不容分说地碾过心头,我想我已经渐渐开始学会如何面对死亡。其实,面对死亡就是思索生命,就是反省当下的生活。

7月,我离开了学校,告别了曾容我求学六年的北大,然后加入了一家曾经魂牵梦绕的媒体。学习和工作永远是围城的内外,做学生时渴望早日到广阔天空施展拳脚,铺展开想象中的人生壮丽画卷,但工作之后,却又总是怀念做学生时的单纯和无争,在淹没自己的琐事和拦住去路的挫折面前,很难不去怀念教室和图书馆里的专注时光。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无法两全其美,既然开始了真正的记者生涯,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犹疑和抱怨。和漫长的历史进程比起来,我们所拥有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不要停下脚步,但,更不要忘记自己为何出发。

8月,我结束了一段感情。那段感情很长,几乎贯穿了我的大学时光。从选择放弃的那一刻起,我决定不去留恋那些过去的日子,但对它心怀感激,对那个叫小白的姑娘许以最美好的祝福。现在,我和一个用婴儿牛奶沐浴乳的女孩在一起,她的包子脸和齐刘海符合我对“天使脸庞”的定义,她轻轻呼唤我的声音是我的双耳最无法拒绝的频率,她的温柔、体贴和聪颖更令我倍加珍惜。

每一次的改变,无论是拥抱晨光,还是告别朝霞,无论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接受,都与“爱”字有关。

爷爷那么爱我,孙儿我能力不怠,无法延长他的生命,但我可以带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祖孙情继续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让这份爱可以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到那些爷爷永远在报纸上关心着却从来没去过的国家,也可以回到那永远的故乡,回到毕生挂念的亲友身边。

我那么爱北大,也爱南方周末,但我知道,对这一北一南的爱更多是一种理想的投射,是一种对它们黄金时代的追怀。蔡先生和江女士都不会再回到这两个地方,但这里依然孕育着生生不息的希望,只要仍有一个人心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愿望,那种曾令无数人鼓舞的精神力量就不会死去。

至于爱情,更是一场透彻而酣畅的爱的体验,令人心醉其中难以自拔。不过我已明白,完美的伴侣和无瑕的爱情只存在于一种可能性当中,那就是耐心而细致的感情经营。

我深深认同罗素所说:“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是支配我一生的单纯而强烈的三种感情”。在过去的一年中,当那么多的改变发生在我的人生当中,我仿佛听见罗大佑的歌声:“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但我想,光阴的故事改变的只是我的人生轨迹,它可能让我变得更成熟,抑或更沧桑,更智慧,抑或更世故,但无论如何,我仍是我,那个被这三种感情支配着的属兔的巨蟹座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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