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上图。

compare

左图是1759年版的《Conjectures on Original Composition》内页,作者是英国诗人爱德华·杨。图片来自Google books提供的扫描版:books.google.com/books?

右图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智能手机阅读界面。看起来几乎是同样的尺寸、同样的字体大小。

我是从作家Clive Thompson的博客上看到这个有趣的对比的。于是自己又搜了搜几本18世纪的书——

tinybook1

tinybook2

tinybooks4

在Clive眼中,这种惊人的巧合说明乔布斯在设计iPhone时所考虑的人体工学在几百年前就有渊源了。

其实18世纪的书并不都长这样,也有和今天的普通图书差不多开本的,以及很多更大、更重的。

但书的尺寸和容量确实和手机、iPad的尺寸一样,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

把书做小、实现“移动阅读”的努力在1501年就开始了。意大利威尼斯的出版商Aldus Manutius把罗马诗人维吉尔的作品印成了比以往都小的开本,并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以每两个月一本的速度推出这种史上最古老的口袋书。

为了在更小的纸张上容纳下之前一样的内容,Aldus Manutius还发明了斜体字,并沿用至今。

这张照片是普渡大学图书馆里历史最悠久的一本藏书,它印刷于1502年,是三位公元前一世纪诗人的拉丁情诗集。自然,这本书是Aldus Manutius的杰作之一。

Aldus Manutius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这些技术,更在于背后的理念:重新发现古希腊、古罗马时期的经典作品,并将它们变得更经济、更易携带,从而更加接近普通大众。口袋书的出现促成了一种良性循环:大量廉价的书本激发了民众的识字、阅读热情,而不断提高的识字率又催生了更多的阅读需求。

近现代的“移动阅读”革命发生在1939年6月19日。那天,出版商Robert de Graff在《纽约时报》打出整版广告:这种新的口袋书可能改变纽约人的阅读习惯。

当时的书籍大多是硬壳(精装),一本要卖近3美元——而当时一张电影票也就两毛钱。Robert de Graff的口袋书呢?一本两毛五。

市场的反应比预计的还要热烈。在一周时间里,首批印刷的十万册口袋书就销售一空,到1944年时已经销售一亿册——它确实改变了美国人的阅读习惯。

三段关于如何把书变成智能手机屏幕一样的故事,分别发生在十六世纪、十八世纪、二十世纪。它说明了设计、技术、经济和社会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

其实尺寸和容量不仅和读者有关,也和作者有关。

文章开头提到的作家Clive就认为,他的发现解开了很多古代作家著作等身之谜:这样一本小开本、大字号的书容量不过几千上万个英文单词,也就相当于一篇长文章,一辈子写五六十本书并不是不可能。

后来,在二十世纪出版行业的定义之下,书变成了一种一般得写个十万字才能摆到书店里去卖的产品。像十八世纪那种几千字的书,根本达不到出版要求。

于是,为了满足出版行业所定义的“自然长度”,有的作者拼命灌水,把一本本来只需要一万字就能写清楚的书,硬是写成了十万字。但是,太长了又不行——史蒂芬·金的《末日逼近》(The Stand)在出版平装本的时候就遇到了问题,太厚了装订不起来。

电子书行业已经在颠覆这种惯例。亚马逊在2011年就启动了名为Kindle Single的产品,长度一般在五千个英文单词到三万个英文单词之间,在传统出版之外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国内也有类似的短篇幅灵活出版物,比如豆瓣阅读上的一些作品,比如一些非虚构写作项目。知乎最近推出的“一小时”系列也符合了这样的理念:出一些一小时就能看完的电子书,为什么不呢?那本八千字的《Conjectures on Original Composition》也是可以一小时看完呀。

或许,并不是十八世纪的书长得像智能手机,而是智能手机的阅读界面长得像十八世纪的书。从古至今,人类的阅读和写作需求,竟出现了这样有趣的轮回。

本文首发于方可成的微信公众账号“新闻实验室 The News Lab”。欢迎关注,期待与你产生化学反应。

关注方法1:打开微信,选择“扫一扫”,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关注方法2:打开微信,在添加朋友中搜索newslab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