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ven Pinker + Rebecca Goldstein

因为近几年漂泊在两个国家的多个城市,经常搬家,我随身携带的纸质书被压缩到了最少,绝大部分藏书都是电子版。还有一些则是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仅仅阅读而不收藏。

我使用的电子书管理软件是calibre,很好用,既能很方便地录入信息、组织收藏、保存文件,又能在不同的电子书格式之间互相转换。但是,我仍然常常在想:等以后有了安定的居所,能不能把硬盘里的这些电子藏书,用某种办法“摆”在实体书架上呢?比如说,把书的封面打印出来;或是在书架上放两三台iPad,专门用来藏书和展示;甚至还可以在书架上设几个USB口,家里来了朋友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书,插上U盘拷走就行(当然,这有版权问题,不过我相信今后电子书的合法借阅和分享一定会有越来越方便的途径)。

calibre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有把电子书搬上书架的想法。从表面来看,这是在强调纸质书的装饰、展示作用。几个摆满书的书架,甚至整整几面书墙,还有那纸张的气息,是一间温馨住宅的重要元素,是最好的“软装”。

但是书架和纸质书的作用不止停留在表面,它还和电子书暂时无法替代的一种阅读模式有关:随意的、偶遇式的阅读。

当家里有几个摆满纸质书的书架,便充满了偶遇的可能。不管是在一个闲散的午后,还是在一个睡不着的夜晚,抑或在繁忙的工作间隙,你都可以起身踱步,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开其中几页,或许会有许多不经意的惊喜。

你当然也可以随便打开硬盘里的一个电子书文件,但是在打开电脑、运行软件、翻阅列表的时候,那种随意已经被破坏了大半。而且,电子书的阅读是高度线性的:随意翻开一页、随意跳到另一页,在目前的阅读器上都是很难做到的。电子书的独特优势(例如方便检索)大多指向系统性、确定性的阅读,而纸质书则可以更加随意,充满迷人的不确定性。

这种偶遇式的阅读,对于另一个群体更加重要:孩子。

相信很多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会有那么几本从父母或其他长辈的书架上发现的书,这些书的目标读者并不是小孩子,很多人也读得懵懵懂懂,但它们却可能是一生中最令人记忆犹新的书,甚至可能会对一生的发展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作家杨照把这种偶遇称为“超龄阅读”。超龄阅读的最典型代表之一是苏珊·桑塔格,她9岁时就读了《悲惨世界》,13岁读纪德,15岁读《杜伊诺哀歌》,这些为她后来在知识界的成就奠定了基础。对于没有她那么早熟的人来说,超龄阅读同样有很重要的意义。按照杨照的说法,“超龄阅读引发好奇,引发关于成人世界的想象,这种好奇想象,如果能留在身体里,会是生命中最具创造性的资源”。所以,“小孩会长成什么样的人,往往取决于爸爸的书架上有些什么书。”

我用小时候、书架等关键词搜了搜,发现马伯庸在接受《北京青年报》的一次采访时说:

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有一大堆书。最高一层是业务技术类的,接下来的几层杂乱无章,什么都有,从《红楼梦》到《第二次握手》,从鲁郭茅巴老曹到大仲马、西德尼、西村寿行,一应俱全。这个书架对我是完全开放的,父母只有一个要求:看完后放回原处。

得益于这种自由,我每天都会在书架前待上两三个小时,随便抽一本看,大多似懂非懂,好多字不认识,也无所谓,先看插图,再看字,胡乱翻书——用现在的话说,叫做浸入式学习——看得多了,慢慢就有了兴趣和感觉。

北大学长木遥也曾在博客里写道

小时候收拾书架是我最喜欢的活动之一,把书从书架上取下来铺在地板上,分门别类重新排列好。排列的过程也是翻阅的过程,有时候翻着翻着就入了神,忘了收拾的本来目的。妈妈对我很不满,觉得这不是干活而是捣乱。我自己今天想起那个年纪也多少觉得有点奇特,为什么会有那样一段时期,只要翻开书就放不下了呢?

或许很多人都会有这样一段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翻开书就放不下的时期。在这段时期内,能够接触到什么样的书,会对此后的人生产生影响。

所以,孩子需要在一个有书架的房间里成长。这些书架摆放着的是大人的书,但对小孩开放,而不是专门摆放童书的小孩书架。

学术期刊Social Forces去年发表的一则对42个国家儿童成长的研究显示,当其他条件相同时,家里的藏书数量达到100本时,儿童的阅读能力比家里没有藏书的儿童高了1.5个等级。在美国,如果家里的藏书数量相同,那么出身最富有10%家庭的儿童比出身最贫困10%家庭的儿童仅仅领先一个等级。这意味着书的作用比收入更重要。

当然,电子藏书也可以分享给孩子。但正如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提到的,存在硬盘里的字节可能还是难以和摆出来的实物相比,后者时时出现在孩子的视线里,而前者则很可能一直无人过问——毕竟,电脑屏幕那么小,而在屏幕上争夺注意力的东西又那么多。

同样,当孩子看到父母在捧着纸质书的时候,他们会明确地获得一条关于读书的信息;但当他们看到父母在iPad屏幕上划拉,他们并不会知道父母是在读书还是在切水果。纽约时报的文章举了个例子:吃早餐时,父亲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孩子看到报纸上一篇评论文章的标题写着“叙利亚× × × ×”,他/她虽然不会真的去阅读这篇关于叙利亚的文章,但他/她得知了外面的世界中有叙利亚这样一个国家,而且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可能很重要。而当父亲手里拿着的变成了iPad,孩子手里也拿着自己的iPhone,这种偶然却重要的信息接触就不复存在了。

随着电子阅读技术的发展,这些纸质书独有的阅读体验可能会逐步被移植到电子书之上。但起码在当下,纸质书和书架依然有其难以取代的优势,尤其是对于孩子的心智成长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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